塔利班掌权五年后，新武装崛起的影响

这几个月来，塔利班在东部省份展开了大规模招募新兵的行动，主要目的是应对边境的压力，以及北方山区缺乏人力的问题。尽管招募的新兵大多是普什图族，但被部署在少数民族地区的决定，反而让当地居民感到更多的“外来压迫”，这种情况造成了一个恶性循环。2023年8月15日，塔利班在喀布尔热闹地庆祝其掌权五周年，街道上飘扬着他们的标志性沙哈达旗，高层官员宣称，夺回政权全靠坚韧的意志和真主的支持。然而，与此同时，多个国际媒体传出了截然不同的观点。曾经，塔利班凭借山地的力量成功攻克首都，现在他们在稳固首都政权的同时，昔日出发的偏远山区却新出现了武装组织，直击他们的软肋。

2023年7月中旬，位于巴达赫尚省的一个偏远县城凌晨遭到突袭，守军迅速被缴械，塔利班的白旗被新武装的“祖国卫士”替换为写有“祖国卫士”的新旗帜。虽然这支武装组建后仅几周内就被塔利班调集的增援部队赶走，但在这几个小时内占领县城，成为塔利班五年来首度遭遇的反对派拿下行政中心的事件。塔利班陆军总参谋长在随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对此事件表示，这些小打小闹根本不会成气候，这种言辞似乎让很多人想起二十多年前美国和加尼政府对待当年塔利班的态度。

“祖国卫士”此次打击选择在巴达赫尚，并非偶然。该省位于阿富汗东北角，接壤塔吉克斯坦和中国，同时贯通巴基斯坦，地形复杂，且以塔吉克族人居多，一直以来对中央政府存有抵触。抗苏时期的马苏德家族便是从附近的潘杰希尔山谷崛起。虽然塔利班以普什图族为主导掌握政权，但派往地方的官员几乎全是普什图人，语言障碍使得他们与当地居民难以沟通。而且，该地区矿产资源丰富，各方对此争夺激烈，导致塔利班高层官员频频遭袭，这样的局面下，出现新武装组织并不奇怪。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新武装的作战策略颇为大胆，他们不再藏身于深山游击，而是选择靠近省会的县城出击，迅速进出，并把全过程记录并上传至网络。没过多久，另一支名为“阿富汗自由阵线”的武装也在同一省的泽巴克县与塔利班展开了长达数天的正面交锋，显然不再是以往简单的骚扰战术。前阿富汗国民军的将领在美国发出了全面开火的指令，不禁让人联想起二十年前塔利班崛起时的模式。

在2001年美军介入后，塔利班被迫退回南部山区，在随后的二十年里，他们在城市之外扎根，通过简单直白的管理方式获得了当地人的支持，专注于对敌人的补给线和检查站进行打击，利用耐心消耗对手，最后毫不费力地重新占领喀布尔。如今，尽管塔利班已经坐上了首都的部委大楼，但仍面临着同样的阿富汗现实，山区多、道路难行、族群众多，而政府的行政能力却十分薄弱。他们曾用来赢取政权的三种手段，如今也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身上。“祖国卫士”扎根山区，利用舆论宣传并灵活撤退，这样的模式让人感受到一丝昔日塔利班的影子。

更为棘手的是，社会各族群之间的裂痕越发明显，塔利班过去作为普什图族的代表，与喀布尔的城市精英和北部少数民族的对立关系本就令人担忧。掌权后，塔利班几乎将所有地方官员都派往普什图人，北部的塔吉克、乌兹别克等少数民族自然羡慕心存不满。今年年初，塔利班颁布的新法案更是将哈乃斐派教法变为唯一标准，直接将什叶派和其他教派排除，尤其是在以塔吉克族为主的北部省份，引发了强烈反响。目前，反塔利班势力已逐渐分化为政治和军事两条线，并不断形成规模。

市面上关于反塔利班的势力已经出现了十多个，其中包括老牌的抵抗阵线，以及名为祖国军、共和阵线等多个新组织。某些组织真正参与实战，而另一些则是在网络上发布声明以获取声望，还有几支则试图共同争夺同一战果。尽管这样看来似乎有些零散，但这实际上反映出一个危险的信号：缺乏能够团结所有反对派的领导者，意味着塔利班无法一次性消灭所有对手，击倒一个，便会有新的武装力量立刻崛起，形势和二十年前塔利班对抗加尼政府的情况有着惊人相似。

当前的局势也让塔利班不得不联想到他们的另一个老对手——ISIS-K。这个组织曾是塔利班内部分裂而出的极端派别，分散却从未停下袭击的脚步，至今依然活跃。“祖国卫士”在县城突袭后不到两周，ISIS-K就暗杀了塔利班在巴达赫尚的信息文化厅长，同时在中亚也活跃，打击塔利班的手段同样没有留情。

塔利班不断指控这些反对派背后有外国势力支撑，暗示巴基斯坦在其中扮演角色，但这个问题的真伪尚未明朗。今年二月，巴基斯坦与塔利班之间爆发了公开交火，这也表明双方的关系已然紧张，巴基斯坦正要求塔利班加强对藏匿在阿富汗境内的巴基斯坦塔利班的管控。不言而喻，塔利班如今面对的处境异常尴尬，三面受敌：一方面是前政府残余部队在山区活动，另一方面是ISIS-K频繁进行暗杀和爆炸，第三方面又是想要铲除反对派的战斗，但他们最渴望的却是资金，而目前塔利班的资金状况无疑是十分紧张。世界银行的数据表明，这五年来阿富汗人均GDP大幅下降，几百万难民被强行遣返回国，就业市场早已崩溃。根据世界粮食计划署的报告，三分之一省份的儿童营养不良已经达到危急水平，连基本的温饱问题都成为了难题，这让资金的筹措显得更加复杂。

在与巴基斯坦的对峙中，塔利班的兵力本就匮乏，若任何一方出现问题，其他的势力都能迅速利用这一缺口。诚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塔利班掌权的这五年确实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过去几十年内战的强度，很多喀布尔的居民都表示，如今晚上至少可以放心出门。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稳定，恐怕依旧是短暂的。